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競寫題目:弟子 駐站作家:林宜澐
風和雨都大。颱風要來,路兩旁店家大多關上門,風雨呼呼呼在路上竄,撞著了人行道上那座孤零零的電話亭,便霹霹啪啪打得像一堆人在拍掌。天色慢慢暗去,一排昏黃路燈逐漸顯得迷離,路上人少車少,那黑衣男子疾行進入電話亭的身影就格外顯眼。他豎起衣領,高瘦身子靠著玻璃講電話,玻璃一會兒起霧,白茫茫一片像布,沒多久,男子一身黑色便隱沒在濃濁的白霧中。颱風再過一陣子就要登陸,像隻巨大的熊般直撲這城市的心臟,人都躲到屋裡了,像被丟棄的玩偶,在某個角落百無聊賴地坐著、躺著,等待風雨侵蝕。
黑衣男子稍後進入一棟門前植了兩株柳樹的日式木屋。柳樹。滿好認的。他拐過兩個巷子就找到了。門虛掩,他輕喊一聲便排闥直入,屋裡頭有人應聲:「請進。」男子一身濕漉漉站到玄關前,朝裡頭人影優雅地一鞠躬。
隨後進去,坐下。
「喝杯茶。」屋裡主人說。
「真冒昧,這種天氣。」男子黑色雨衣脫在門外,寬鬆的花格子襯衫看起來清爽,三十幾歲年紀,態度恭謹。
「風雨故人來。很好啊。」主人說。
「只怕老師把我們全都忘了。是吧?」男子的眼神剎那間流露出一絲絲輕慢,淡淡細細地,像片雲飄過那樣地不經意。
「呵呵!呵呵!是有一點喔!」老師的笑聲聽起來尷尬卻又表達了一點理所當然的意味:
「多久了?二十年有吧?」
「二十年。畢業整整二十年。」男子掏出一包煙,兜在手上把玩。他提供老師線索:「老師記得蘇康?我跟他一班的。」
「蘇康?……我記得的。」老師看著屋外風雨,看得很遠,一副想看回到二十年前的神情。
兩人忽然都不說話了。風雨愈來愈重,大軍壓境似地掃過屋瓦,掃過窗櫺,掃過院子裡一叢一叢的枝葉。聲音逼得很近,沙沙沙緊迫貼人。
「你,」老師嘴角緩緩綻出一絲笑意。慈祥和譪的笑意。老師說:「我想起來了,你…… 」老師的笑意在風雨聲中持續擴大:「啊,如果沒記錯的話,你挨過我打,是吧?」
男子聽了放聲大笑,邊笑邊說:「老師好記性,真好記性呀!」說完又笑,笑聲揉進風雨裡,呼嚕吸了飽滿水氣後便像層烏雲般懸在客廳上空。
「好像還不只一次。你們這些國中生可真皮哩。」老師慢慢都想起來了。
「不只一次,肯定不只一次。我常挨您打,像家常便飯,沒事就打。有事沒事都打。」一陣狂風嘯過,男子的音量不自覺地拉高,人聲跟風聲飆在一塊了。
「可都是為你們好啊!」老師篤定地說。
「不打不成器。」男子嘴裡呢喃著:「不打不成器……」
「是啊,不打不成器。」老師欣慰地說:「看你們一個個長大成人,我心裡頭高興哪!」
男子點點頭,沒再說話,只把頭昂著看窗外,窗外全暗了,一個巨大而詭異的世界籠罩在房屋四周。
半晌,他將腳邊一包東西拿起放茶几上。跟老師一樣和藹地笑著,說:「不瞞您說,無事不登三寶殿,老師,我今天特地帶這東西來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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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結局 駐站作家:林宜澐
東西用深藍絨布包著,看起來精緻典雅。老師也微笑著:「要我打開嗎?」
點點頭,笑著說請。
老師伸手,把上頭一個簡單的結輕輕一扯,整塊藍色絨布便幽雅地張開。
一把槍。一把美麗耀眼的槍。
老師臉色一沉,身子往後仰,緊緊壓住沙發椅背,什麼話都不說了。
男子臉上倒還掛著笑容,他說:「真抱歉,一直沒跟老師報告我的狀況。」他點了根菸,用力吸一大口,眼睛在煙霧裡瞇成一條線,接著說:「承您調教,我國中畢業後就在外頭哈啦鬼混,這坎坷江湖一路走下來,也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他停頓片刻,再深深地從丹田嘆了口氣出來:「唉!就是最近不小心射了一個條子,事情鬧大了,不跑也不行。您是知道的,出門在外,隨便放個屁也要錢,可現在風聲鶴唳,我找誰去要哩?想來想去,想到從小就您最疼我,我不找您找誰呢?你們教書的,多的不敢說,十萬八萬總是有的,家裡不夠的話,我看過,出了巷子就有提款機,趁現在還沒停電,我們這就走吧!老師。」
說罷,男子一把抓起手槍,高瘦身子幽幽站起,外頭一陣風雨厲聲劈下,他像隻鬼魅般繞
到老師背後……
聽起來,颱風似乎已經登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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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夜出奇招 主選人:魏可風
這篇起頭以黑衣男子於風雨夜拜訪多年前授業師的小說,在網路上多方競寫之後,出現各種有趣的結局。投稿者們像專業偵探小說家,想盡辦法延展黑衣人、老師及蘇康三人之間的恩怨情仇,希望最後的結局出奇制勝。
當然,以五百字上下的文字篇幅,要結構出三人之間的往事(或回憶),點出黑衣人的禮物,又要交代其間時空的變化和最終結果,雖然有些侷促,但是,也因為短,幾乎所有的徵文投稿在文字描述上沒有什麼缺點。相對之下,各篇的點子想法就成為是否異軍突出的重要因素。
在將近一百篇的結局投稿中,至少一半以上一開始的接續就是蘇康已死,點出的禮物不是骨灰罈就是人頭,甚至是血淋淋的雙眼。黑衣人扮演的是復仇或回頭恥笑老師的角色。老師的角色,不是早年常常對學生持以「不打不成器」的體罰教學(這句成語被引用的頻率非常高),就是曾經對學生變態騷擾。
選拔者看到這樣高比例不約而同的結局想像之後,除了著急地想選出另一些讓人眼睛一亮的結局之外,也不禁要小小喟嘆一下,雖然那也許是社會學或教育學的範疇。
因此,寫藍色水晶球的堯、整人節目的林重匡、搶匪與警察的葉、玫瑰事件的鋒、船難喪命的筆名、可口可樂罐實驗的齊培宇,這六篇結局顯然是出了奇招。
是的,致命的吸引力就在這個「奇」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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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選作品一 作者:堯
黑衣男子慢慢地,彷彿就是這麼自然的輕輕緩緩的將那用著那半絲綢所包裹的東西打開。
「啊--」老師吐氣般地輕嘆了一聲。
呈現在眼前的是一個顆半晶瑩剔透的水藍色球型水晶。
那半透明的水藍深深地映入眼中,想逃離那攝人的美似乎是不易做到的!
窗外,雨依舊頑皮地在葉上、瓦上,滴答滴答像仙子般好玩著。
這滴答滴答的雨聲,使這靜的駭人的屋中,更添上幾分陰鬱的氣氛。
時間彷彿停了!
男子看見了預想中的那贊歎神情,便率先打破沉寂:
「老師,所謂一日為師,終生為父...」
「嗯..」老師若有似無地回應著,但可以十分清楚的聽出,他的心思早已全然地放在那半透明的藍上。
「楊康和我一直遵循著這個古訓...」
男子邊說著邊將眼前的圓狀物體慢慢地向前推進。
「喔-」
老師的雙眼更加明亮了,一掃適才的陰霾輕觸那攝人的水藍。
正當老師將手輕觸到那水晶的那一刻,突然的...就是這麼令人措手不及的。
老師消失了!
就是這般毫無警訊,不可思議的消失,如同羽化成為空氣。
而──時間又靜止了!
「康-下一個是英文老師吧?」
黑衣男子再次打破這寂靜。
他輕吻著似乎更為透明的水晶,「...康-很快的,你的靈魂就能自由了,很快的...」
屋外的風和雨竟小了些,滴答滴答聲依然...男子將打包好的水晶環抱於懷。
他抬眼望向遠方的天際,喃喃地說:「聽說英文老師調到新竹了!」
男子邁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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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選作品二 作者:林重匡
弟子哈哈大笑:[你也有害怕的時候嗎?]
今天老師的心情很莫名其妙,對於一個從前的問題學生前來找他而且還有一點語無倫次,他不怕才怪!
然而他一打開只是一部收音機和一捲錄音帶!
收音機傳來蘇康的聲音:[老師求求您快逃,他已經瘋了,他殺了全班同學以後接著來殺您了,他問我死前最後的願望是什麼? 我立即要求錄這卷錄音帶警告您,他不置可否,想來他已瘋了, 他想令您有恐懼感, 告訴您,他從精神病院逃跑出來的,說是要把認識的人都殺了,他說下一個就是你,因為他把全班都殺光了..啊.......]
老師愣住了,還來不及反應這一切,這男子的刀已砍來!
[你瘋了!]
[是我是瘋了.那也是拜你所賜!]
就在萬分危急的時候燈居然暗下來了!
[superright!]隨著一大群人的歡欣鼓動!
這時竟然蘇康還有他教的那班學生都出現了!
在老師還說不出話來的時候男子不好意思地說:[大家很久不見了!因為整人節目當道,想到這招,很流行的!電視上都是學生聯合董至成來整老師的,所以我們也想出這招,請老師來主持這一次別開生面的同學會開場戲, 別生氣!]
[不會,不會,但是你們是故意找最怨恨老師的人來演對吧!]
全部人一陣哄堂大笑,此刻老師心中感到無限溫馨,這代表這群學生都還記得他, 也感念著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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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選作品三 作者:葉
老師依了他的要求,慢慢解開那包摸起來沉甸甸的絨布袋,卻在裏頭物件半露時,驚得縮回雙手。那是一把槍。老師的臉剎那間失去血色。
「你要做什麼?這槍做什麼用?」因為意外而有些微顫抖的語音。
「做什麼?」男子臉上浮起詭異的笑容「槍,當然是用來殺人。」
老師身體不自覺的往後,臉色更加難看,腦海一片混亂。有幾秒鐘的時間,室內唯有死寂,沒了風雨。而男子只是笑。
「我...打你是為你好...」重新回來的老師的思緒在教化和逃命之間猶豫「你...千萬不要...亂來。」
「亂來」男子突然沒了笑容「老師...你這句話早點說就好了。」
又有人敲門,這次回應的卻是男子,而不是老師。
一個人緩緩入內,手上也是一把槍。這次老師真的嚇壞了,站起來退到牆角去。
新人注意到桌上的槍,而稍稍鬆心。
「蘇康,槍在桌上,我跟你走。」男子說。
來人居然是蘇康,老師的眼和嘴都開得斗大,風雨全進了腦海。今天究竟出了什麼事。
「老師,蘇康當了警察,而我殺了人。剛剛我撥電話約蘇康在老師家投案。」
「這一輩子只被老師打過,也只有在那一陣子真正感到別人的關心,有時候我想如果老師能一輩子打我,我說不定也不會走上這條不歸路。」
「今天我只是來跟老師最後說一聲謝謝。」說完,男子深深一鞠躬。
風雨中兩人比肩離去,留著老師一人蒼茫呢喃著「...不打不成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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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選作品四 作者:鋒
「都這麼多年了還記得來前來探望,老師我就已經非常高興了, 幹嘛還帶著大包小包呢!」老師一邊笑著回答,一邊好意地接過這禮物.
「唉呦,我的手.....」老師突然驚叫一聲,鮮血無情地從指頭上流出.
「哈哈哈.....」男子又笑得更大聲了.「老師,您看我帶來了什麼.」男子熟練地拆開包在外頭的塑膠袋.
「好漂亮的玫瑰花啊!太美了,這是哪來的品種?」晶瑩剔透的鮮紅散發著一股誘人的魅力,濃郁的香氣緩和了四周的死寂. 深深地,老師被這玫瑰花所吸引,忘了手上的傷痛.
「老師您還記得嗎?您二十年前要我們全班把您發的玫瑰種子拿回去種, 等到開花時拿回學校評分,當作一次生物課的平時成績.」男子低著頭細語.
「四月二十號,第一節生物課.」男子語氣堅定地又說.
男子繼而起身望著窗外,「蘇康的那盆真是照顧有加,得到全班一致的贊同及老師您的讚美.」男子學著老師的聲調,「蘇康同學真不愧是全校模範生, 不但品學兼優,而且很細心.....」
「難道你是.....」老師打岔著說.
「對,當時我是衝上去把我手上只有泥土的盆栽砸向蘇康,」
男子轉身用激動的口氣暍著.「沒有人相信蘇康是小偷.」
「這…..」老師開始驚訝起來.
「你只因我品行不良就說我小心眼,嫉妒心太重.」男子繼續說著, 「我挨了您六巴掌,外加一支大過,理由是欺騙師長.」
老師望著玫瑰花,啞口無言以對.男子迅速的步出房門,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消失在黑暗的寂靜中.只剩這玫瑰花在風雨中持續散發著誘人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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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選作品五 作者:齊培宇
男子把布打開,露出一個鐵盒子,上面沾了一些水氣,有股冰冷的寒氣,從鐵盒向四方散溢,男子掀開盒蓋,看向臉色鐵青的老師,並把手上的煙熄掉,拍了拍褲管,然後從寒氣逼人的鐵盒中抽出一個鋁罐子,用銳利的眼神斜視老師說:「還記得嗎這個嗎?」。
「可口可樂?」老師驚訝的叫了出來!
旋即露出興奮的眼神,嘴角勾出淺淺的一笑,勾往20年前的記憶。「你居然做到了!」老師盯著這不起眼的可口可樂罐,不斷覆誦著:「你居然做到了」「你居然做到了」
未久,拿起罐子,如熟練的工程技師開始旋扭,彷彿深知每一個接縫都有著預設的公式,當上半部的鋁罐被拆解掉時,老師的速度開始加快,如同把玩魔術方塊的老手,在千指交疊的節奏中,拆出一桌子的零件。
「停!」學生大叫一聲,企圖阻止下一個危險的動作,但老師在學生喊停前一刻,動作完全靜止!
兩者幾乎發生在同一時間。空氣凝結,成冰,無息。
他們都很清楚,20年前的風雨之夜,蘇康就是這樣走的,為了一個無法公開的實驗,為了一個錯誤的判斷,整個人就消失於地表……
歷史又一次重演,男子與老師又重新拾起恐懼的期待。「幫我把窗戶打開」老師小心翼翼的捧著透明的晶片,走向冰箱,「再幫我把第五瓶內的晶片取出來」冰箱內滿滿的可口可樂罐,男子似乎一點也不陌生,因為這是防止實驗洩密的方法之一,也是20年來共同的生存之道。
「再一次閃電就可以了」當他們完成了共同的天線架設,才剛說完,「霹刺~轟」閃電果然打向天線,從天頂延電線直劈桌面,兩個如指尖般大小的晶片竟能承接如此龐大的能量,再一聲巨響,「霹刺~轟」,這次不是來自於天上,而是來自於兩個晶片的撞擊,老師與男子被彈出室外,晶片全碎,現場一片煙霧瀰漫,雨停了,風停了,從電話亭走出另一個男子,在迷霧中,老師一眼就認出他來,「你是蘇康!」
但男子卻有點恍惚,用一種熟悉卻又不信任的語氣說:「您是……我的國中物理……老師……愛因斯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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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選作品六 作者:筆名
說著,男子自懷中拿出一個包裝樸素淡雅的盒子。
「這......是什麼東西呀?還麻煩你特地跑來。」老師說著......「如過是什麼禮物的話,你未免也太客氣了。」
「哪裡、只不過是完成我的一個心願罷了。」男子一面說一面打開盒子。「沒有您的教導,哪有我今日的成就。」
老師欣慰的笑了一下。
「還記得老師那時送給我和蘇康的一本書吧?」「那可是我和蘇康成功的原動力呢!」男子狀似感激但平淡地說著......並且一面將一本已破舊不堪的書放到桌上。
老師看了看那本書。「哈!沒想到你居然還留著它。」
「嗯!我可是隨時將它擺在身邊呢!」
「你今天來就是為了……」
「嗯!我想身為弟子的,就是要讓為師的知道他們對師長的感激。」男子伸手摸摸書本。
「對了!蘇康呢?他可好?」老師突然想到……
「喔!他今天有事不能來……」男子突然略顯緊張……
「那真是太可惜了,那他……」
「時間不早了,我也該走了」男子匆促的打斷話題……
「喔!那……」
「嗯!老師不必送了。」男子急忙地離開……
此時牆上的鐘敲了十二聲響。也許是風雨的關係吧,老師感到很疲累,也就直接上床睡了……
第二天清早,老師走到客廳……「咦?那本書呢?」找片了整間屋子,就是不見蹤影……「不是作夢啊!」
忽然!感到一股不祥的預兆……老師開始打聽這兩位學生的下落。
而他接到的消息是……「那兩個學生在前一陣子因船傳難喪生,而蘇康的屍體至今尚未尋獲……」「而昨天正是船難發生後的第四十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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