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九月初,這半島唯一連外道路,沿著山腳和海岸迂迴曲折的往北蜿蜒而去。落山風還沒來,行車氣流從搖下的車窗灌進來,虎虎有勁的竄往後座,再躍出後車窗。風在臉上和胸口刷過的力道漸漸撫平我燥悶的情緒,但還是不想說話,暫時,我只想有個伴在身邊而已。整個思考除了判斷行車方向之外,就是整理剛剛的遭遇和等下的應對,也隱隱擔心老婆此刻及有可能的焦躁和憤怒。
「鐵仔,講真的,拍謝啦!如果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撞上這麻煩。」
「好啦,都遇上了,看開點吧。」小趙抽了幾口菸,看我沒反應又說。
「你老婆知道了,可能要跪算盤了喔!」十幾分的沉默後,又遞了顆檳榔給我,他老兄似乎想弄點什麼輕鬆的。
「吼,你也講點話吧,這樣悶著開車會內傷捏!」小趙側身看看我,隨即把自己瘦小的身體丟進椅靠,轉過身,不再言語了。
小趙也許無聊了,也許累了,他閉著眼頂著右邊的B柱似乎睡了。我抬眼望一下後視鏡,知道張先生他們的休旅車還高速的跟著,等下這票人還會不會再出招呀!
到了小康醫院,車子停妥,我才拍了小趙一下,他隨即推門下車,利索的走進急診室推了輪椅出來。
「小心哦!妹妹可以吧,坐上來喔。」語氣是三分熟的親切夾雜了過火的殷勤,一邊陪笑臉招呼其他人,一邊把輪椅推向急診室。
小康醫院的處理大概讓張先生和其他親友滿意吧,他們把那張小妹小腿上剛剛敷上的石膏打掉,重新做了X光照射診查,確定只是輕微骨折,又打上石膏,並要求住院觀察與治療。而張小妹的叔叔也除了挫傷之外,一切無礙。待一切手續辦妥之後,小趙兩手搓在褲袋,用眼睛提醒我:該回去了吧?我向前握住張先生的手,再次表達歉意:
「真是對不起,不過我會負責到底的,請放心。」
「嘿哪,少年郎開車真的不要那麼莽撞啦!」
「是啦!是啦!不知還有什麼需要的嗎?」
「暫時是沒有啦,不然你們先回去啦,我會再和你聯絡的。」
「好的,那我們先回去,明天我會再過來看看的。」
出了醫院才驚覺竟然折騰了一夜,昨晚憋了一肚子的酒意,這時隨著天光似乎要蒸騰而出,菸點著了又馬上丟下。
「要不要吃個早餐再回去。」我還是勉強的問著小趙。
「不早了,趕回去剛好上班吧,還吃?」
「這樣就辛苦你囉!」
「三八啦,走啦!」
「拍謝啦!」
回程的路上,篤定多了,就剩下回到家如何交代的問題而已,才想和小趙多聊聊,偏偏他累趴了,不顧形象的張開老大的嘴,呼嚕呼嚕的睡著啦。這一路會先到我家,想說先回去,跟老婆交代一聲,小趙又是個方便的人質,我們漱洗一下,順便帶孩子上學,剛好。
才剛到家門口,就覺得不對:怎麼鐵門這麼早就開了?喚醒小趙,著小趙先在樓下衛浴梳洗一下,我上樓看看。
空蕩蕩的樓上,被枕都已整齊的疊放著,也許他們出去吃早餐了吧!正想著就在采采的化妝桌上發現一張紙條:
「百煉:
結婚是你說的,要讓我們過好日子也是你說的。
但這些年來,你做了什麼?
結婚好像就為了生孩子向你爸媽交代,
帶孩子似乎也只是我自己一人的責任,
你給我的,除了生活費之外,還有什麼?
你給孩子的除了一個陌生的爸爸以外,還有什麼?
我走了,小的我也帶走了,品辰我已帶去上學,他就留給你傳宗接代吧!
Ps:不要以為只有你會罵三字經,幹!」
望著斗大的最後一個字,我好想笑,采采怎麼這麼幽默呀,但更大的情緒如海嘯立刻吞噬了我,依稀中,我似乎聽到樓下小趙喊著:
「鐵仔,你在幹嘛呀,上班快來不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