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將在晨會開完後從主任位置走來我的座位,拍拍我的肩要我找幾個學校裡面的老骨頭,晚上給小趙熱鬧熱鬧。
「水哦!這裡還是你在帶喔?」小趙在旁邊聽到,心花怒放的對黑將說。
「阿沒咧,誰有法度呀,晚上帶嫂子一起來哦!」這種諂媚,我很自然的就打蛇隨棍上了。
黑將爽樂得兩手插進口袋,一副指揮若定的問我:「你看,去哪裡卡好?」
「喜樂吧,那裡不怕吵,菜色又不錯。」我停頓了一下,揚了揚眉角:「頭家娘擱會『按奈』啦!」
「哈哈哈!水啦!嘿嘿…」黑將笑到末幾聲時,小趙也加進來合音。
笑聲未歇,黑將就轉身忙他的去啦,總是這樣,每次都不提花費的問題,自從坤仔調走之後,這種買單的小事就全落在我肩膀上了。心裡也真嘔得可以,但還好我阿Q慣了,這次自己找來的理由是:他再吃我也沒幾年了,何況新朋友來嘛!這樣好了,順便找兩、三個青年才俊的出來,讓他們出來充充人氣,順便暗示些倫理的實際運作。當年呀,我他媽的就是深具慧根,所以被重用到現在,最慘的是,從此後繼無人,衣缽也傳不下去。
「來喔,大家乎乾啦!」
「係呀,大家生日快樂哦!哈哈!」
「黑將呀,今仔日真的有歡喜啦,謝謝啦。」
傍晚六點,陽光還睜著點餘暉的時候,座席上可都坐滿了今晚的佳賓,圓圓的一桌,大伙兒披著一天的汗味、菸味緊挨著坐。鄉下地方,洗過澡來吃飯的就算盛裝出席了,彼此衣著簡單,心情輕鬆的吃吃喝喝。
滿桌杯盤狼藉的廢話、粗話和大話,一地踩得扁扁的豪情壯志,剛剛那些煙蒂被夾在指間舞動時,可神采飛揚的,轉眼間,手一放就在地上這副德性了。杯盞互推之間,誰說了什麼往事,就馬上有人加個註腳,也有人接了後續發展,然後某個不在場的倒楣鬼就完蛋了,因為所有的糗事和罪惡都那個人承擔了,英勇的、情義的、救贖的角色當然是在場幾位爺當仁不讓了。
早先和家裡通過電話,老婆意外的說有話跟我說,要我今天別太晚回家。結婚這幾年來,沒聽過這樣的話語,從話筒裡聽不出語氣的好壞,溫吞吞的卻也不像撒嬌,心裡犯疑的琢磨不出個道理來,整個晚上心不在焉的陪著傻喝了好幾杯。好不容易,捱到大家終於興味索然了,我先跟大家陪個不是,結了帳起身告辭。當然,今晚的續攤也報銷啦。真的很好笑耶,沒人帶頭說「續攤看他的」時候,KTV、小吃部就像不懂事才會想去的地方。所以一夥人就在喜樂前庭,殷勤相勸早點回家陪老婆的喧鬧下,各自散開。
這一餐吃下來竟也搞到十點多,我是有點急了,不自覺的整輛車就在回家的路上飆開了。郊外的一個路口,我發現自己闖紅燈和要撞上一輛兩人騎乘的機車幾乎同時。
緊急煞車的餘速還是狠狠的推撞那輛機車的後輪,路邊有更大的驚呼聲中,那兩人一個順著機車倒下的方向跌出去,一人則反向彈起來。我煞住車子才打開車門,就衝來幾個猛漢,嘴裡「幹你娘!」的朝我揮拳。
「先來看那兩人怎麼了啦,等下再來會馬擱未慢。」我架開兩拳,胸口、頭部各遭一拳,還是邊說邊走。
「幹!你開車係沒在看青紅燈喔!」我沒理會這樣的言語,繼續朝倒下的兩人走去。
看到他們被扶起來,我才放下懸浮狂跳的心。也這才看清楚被我撞倒的一個是小女生,一個是中年男子。
「先送來去謝外科吧!有代誌來去那裡再說。」我回頭開車,載上傷患和小女孩的父親,受傷那男子是小女孩的叔叔。我車後也跟了兩、三輛車的苦主親友團,又是一路飆回鎮內。
到了醫院,患者都交給護士和醫師處理時,我打了幾通電話,要剛共進晚餐的同事過來醒醒酒,也陪陪我--那一大票的親友團,七嘴八舌的意見加上認出我是學校的老蘇之後,更加讓我無法獨自招架。在同事過來幫忙斡旋之後,得出了幾個讓我慶幸的結論:
一、負責傷者的所有醫療費用。
二、立即轉診至小康醫院(原本家屬要求遠赴高雄的。)
三、機車換新。
四、另外多付十萬元,做為傷者療養收驚以及不能工作的損失。
五、私下協議,不得報警。(因為之前,我幹醮交警,被吊銷駕照。)
和解書一下子就寫好了,保證人當然也是家屬熟識的黑將。轉診出發前,我朝小趙一指說:「你跟我一道去,其他的就讓他們先回去休息吧!」
「好呀!」小趙倒是很義氣的不加思索。
只是他上了副駕駛座時,好奇的問我:
「為什麼是我?」
「攏是因為你呀,幹!」其實我餘怒未消。
(未完待續)